我死去的丈夫是劈腿慣犯
by 蘿蘋.伍德曼(Robyn Woodman)

 



現在我的怒氣已經煙消雲散,放下憤怒是我能做的最佳選擇,尤其是為了自己好。就算是爛人,也不代表不會被想念……終究是如此。


人死後會發生一件怪事:掩藏太久的祕密會像多年來沒被發現的癌症腫瘤一樣爆發。東一則謠言、西一封簡訊,讓某位朋友某天打電話來問:「如果我聽說麥克斯(化名)一件很糟糕的事,你會想知道嗎?」


我和麥克斯在一起五年,包含結婚兩年。我們住在南佛羅里達州,我販售醫療器材,麥克斯則是全美最大潛水學校的教練,他的學員會定期遠道而來完成高階認證。


二○○五年感恩節的早上,麥克斯和朋友一起到羅德岱堡附近的熱門潛點潛水;我在家裡等他,一邊跟親友講電話打發時間、一邊啜飲當季第一杯蛋酒拿鐵。同一時間,麥克斯在大西洋海面下約兩百尺處出了大事。


突然的敲門聲讓我嚇了一跳,更令人驚訝的是外面站著麥克斯的老闆,他衝進來要我坐下,表示有事情要告訴我:「發生了意外!我不知道情況有多糟,我們必須馬上去醫院。」


我記得自己很堅決地說:「不!」無論如何都不肯配合,然後癱軟在沙發上。


在飆車去醫院的路上,我發狂似地打給我和麥克斯的雙親,腦中閃過各種可怕的情境。他會不會在高壓艙裡關上好幾個星期?經過這次意外他會不會從此衰弱?


抵達後,我看見丈夫躺在不鏽鋼檯子上,全身發紫腫脹,防寒衣的水不斷地滴到地板。幾分鐘之前,他被宣布到院死亡。


最後,死亡證明上的死因為溺斃,而這項宣告根本無法解答最基本的問題,「到底出了什麼錯」。


事發後那陣子的每一刻都以慢動作烙印我的記憶裡。家人、朋友、潛水同好和陌生人都現身哀悼麥克斯──他們的到來鼓舞了我。


當所有人都在哀悼與歌頌麥克斯時,那個問題也冒了出來:「如果我聽說麥克斯一件很糟糕的事,你會想知道嗎?」


「想。」我喃喃地回答朋友,接著立刻嘔吐。


那件很糟糕的事是,過去我們在一起的五年之間,麥克斯擁有很多──真的很多──女朋友,從短暫的逢場作戲到長期跟潛水學員交往都有。原來他是所謂的「把妹高手」,只是剛好已婚。這個真相比我想的還痛,不知情更是令人無法接受,至今仍是如此。


對,我知道,你心裡正在想:「她怎麼能笨成這樣?怎麼會一直被蒙在鼓裡?」我也不斷反覆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甚至到了厭煩的程度,但重點是,多數人劈腿被抓包是因為行為模式產生變化,我們之間看不出任何異狀。麥克斯從頭到尾都在跟別人約會,加上他經常出差,可以藉潛水之便不接電話,那個年代大家又比較重視隱私,社群媒體尚未風行,我的震驚可想而知。另外,我對他是全然的信任。真是個傻大姐。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對麥克斯憤怒不已。我想要大叫大鬧,逼他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我甚至想像他活了過來,讓我可以在他臉上揍一拳。治療師說我的哀慟過程「很複雜」。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吧。


我沒辦法問麥克斯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再說,周遭的人都還在哀悼他。直到最近,我都只敢在私底下跟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討論。我咬緊牙關撐過一段又一段善意的對話;雖然我想說的全都屬實,但是講死者的壞話還是不太恰當──特別是對他的親友,我認為他們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另一個重點來了:爛人不會因為死了就變得不爛,只是你不該講出來。


我花了六年的時間原諒麥克斯,過了更久才坦然面對他的出軌。我對這個時間線既慚愧又驕傲,慚愧的是我竟然帶著怒意這麼久,驕傲的是我終於能夠放下。


我這麼看待麥克斯的出軌,錯不在我。麥克斯找其他女人來填補內心的空虛,是因為他沒有勇氣正視心魔。自第一次聽到他外遇後,我認清麥克斯有自己的人生課題要解決,而我剛好是底下的受害者。現在我的怒氣已經煙消雲散,反而替麥克斯感到哀傷。放下憤怒是我能做的最佳選擇,尤其是為了自己好。


就算是爛人,也不代表不會被想念……終究是如此。


我在寫這篇文章時,哀慟又湧了上來。我再次重新哀悼他,淚中帶笑地想起他為了逗我笑而做過的蠢事,也想起那年感恩節他去潛水之前的早晨,兩人相處的最後點滴。我很早就醒來,覺得雙腳冰冷,昏昏沉沉地拖著腳步走進廚房,此時他貼心地幫我從烘乾機裡找出保暖的襪子。我既然已經原諒麥克斯,也準備好原諒自己如此信任他,並為他的不忠承擔羞愧與罪惡感──這些無比沉重的負擔一開始就不該由我來扛。


本文出自《練習放手:致 失去摯愛的人 你不需要忍住悲傷,與失落中的自己對話

作者:蕾貝卡‧索佛(Rebecca Soffer) 、嘉貝麗‧柏克納(Gabrielle Birkner)

譯者: 洪慈敏

出版者:台灣商務 



臨床心理師蘇益賢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