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臺書房:《誰控制了總開關》
書評 by Raphael

圖片取自:讀冊生活

 


誰控制了總開關》是一本關於人類廣播、電視發展如何以及多大程度影響我們的分析。作者以法學角度為宗,調頻和電視發展史為軸,在故舊歷史堆裡清晰整理,更且明白提出自己見解,允稱出眾拔萃好書,有興趣的人或可綜合作者其他佳作,像是《注意力商人》和《巨頭的詛咒》,收穫必當不小。

 

《美麗新世界》的科技迷夢

祖上來自台南的台裔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吳修銘,以其健筆引領我們進入一個《美麗新世界》式的科技迷夢,這個電影電視,與媒體網路所築構的海市蜃樓,到底帶給我們更加先進且多元的思考環境,還是在無聲無息中扼殺了大眾閱聽與接受的選擇自由? 此正乃本書所延異發微的核心關照。

 

從法律到網路史觀

從史觀言,能將聲音留存,復加影像併至傳送於大眾,無疑革命性發展。從而吳修銘於時序上剝理、1926年貝爾德(John Logie Baird)推出世界上第一台機械式電視;兩年後其他人用電視進行廣播試行;1930年代開始、法恩斯沃思將這樣手法卷引入專利保護;而今日我們所熟悉的BBC也在大略彼時開始了電視廣播。

 

不過不過今日多數人所稱「電視誕生那天」是1939年大衛薩諾夫在紐約世界博覽會上展演的作品。那是美國無線電公司製造,附有超巨大真空管的機器,按照《紐約客》雜誌的報導「整個世界看到了一種新生活」。

 

質言之,吳教授從廣播、電視、電影、乃至網路的發展史論起,闡明壟斷事業於人類經濟生活的無所不在。

 

舉例言之,正於反托拉斯法拆散洛克斐勒的美孚石油前一年,1910年代美國政府也開始著手對通訊設備之貝爾壟斷系統控股公司AT&T下手,雖然這個動作後來在AT&T簽署了金斯伯里協定後略告暫緩,但在歷經數10年、尼克森上台再次出招後,AT&T這個橫跨電訊通訊事業的怪獸也終於1984年雷根政府時期遭拆。

 

管制與判斷的基準何在?  

而依我看,重點其實並不在《雪曼法案》或者任何其他法律與財團的角力,而毋寧落點壟斷事業到底對人類公共生活的益或損在何處? 甚麼樣的事業政府應該介入控管? 管制的範疇與深度又該如何拿捏? 再又基準與法律依據何在? 而據此回望一己 ,台灣國內不久前的旺旺集團想要併吞併《蘋果日報》案就是一個顯例。

 

依是書言,有4種基礎行業涉及所謂「公眾召喚」特質,吾等應予管制防其壟斷。其書稱「遠端通訊業」「銀行業」「能源供給業」「交通運輸業」,此4種於人們社會經濟生活扮演不可或缺的舉足重責,政府應以法令相繩,若有企業於市場獨佔或壟斷應予制裁。

 

而單以通訊業為例,雖然這條漫漫長路歷經1921年《葛拉罕法案》的壟斷合法化,與1996年已然分拆的AT&T捲土重來,但這位台南裔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還是不厭其煩切切細娓道來。

 

他告訴我們,壟斷於思想自由的多元化,和言論自由的限縮面向皆會帶來重大傷害。

 

蓋多數人都會自認聰明,自認有著獨立思考能力與成熟判斷,但實情是不論受否高等教育陶冶或者社會歷練多重,我們還是很有機會、在財團與政客置入性行銷媒體的傳遞信息下陣亡。

 

我們如何以及多大程度上被影響?

 其中因由不少,例如一般狀態下人們皆會有著比較愛看或者相對信任的傳播媒體或平台,也習慣透過這樣的管道汲取外界資訊、評論和價值判斷,不過這種通訊界面宥於政治與經濟等多端因素,通常有其不得不然的專業天花板限制,而不值您我全心信任。例如2020年眾所矚目的美國總統大選,除了福斯新聞網外,幾乎所有主流媒體與社群平台都明白運用力量力挺民主黨,就連美國總統川普本人的社群發言也一度被禁止或標上警語,這樣溯源最高層、席捲所有層面的總開關想來令人心驚。

 

這些傳遞訊息的媒體、平台或搜尋引擎跨國性影響力過大、有礙民主深化與公共利益,從而外界或他們自己生出不少舉措。

 

書中之例,柯林頓時代微軟主動要求美國政府為其Windows定價;Google也曾請政府為其訂立搜尋引擎指導方針等,竊以為都在在逆向陳明了,正因他們在其領域獨佔酷斯拉地位,才有這樣自請管制而換取公司不被分拆的思維。

 

「資本主義是美國廣播產業的核心」

 誠以本書聚焦的通訊事業為宗,1931年美國聯邦無線電委員會之一員即已明言:「資本主義是美國廣播產業的核心」,而這樣數鈔票決勝負的遊戲規則,壟斷者當然不願在頻寬與電波等公共資源上有所讓步。

 

同理,1930年代起猶太財閥大量掌握至今的好萊塢,也不會因為派拉蒙影業依法分拆,或是1934年起運作之道德假面圭臬《海斯法典》失效,就搖身一變為獨立製片的藝術天堂。

 

從廣播到電視與其他

 復次,實際上早於1926年即試驗成功的電視革命,此項技術被囚禁到1940乃至1950年代全面爆發,究其因實也與廣播業者廣泛掌控政經資源,並將之告上聯邦通訊委員會有關。

 

而同樣類似的戲碼,台灣在黎智英吐出壹電視後懸宕已久的上架問題馬上解決;再如台灣指標型企業台塑集團四次申請電視頻道被打回票,還有從前捧韓如神、現在面臨換照危機的中天頻道都是值得探究標的。換言之,我們可看出一樣產業的勃發與否,常常和它自身的成熟發展與技術高低甚是無關。

 

何謂真正意義下的競爭?

 吳修銘寫道「競爭本身不是一件壞事,然而人們沒能想到的是,在最普遍意義上出現的競爭將會不可避免的取消所有操控的可能性,特別是那些專門限制反競爭行為的操控手段,如果是這樣,我們又怎麼知道目前的競爭,是不是真正意義下的競爭呢?」

 

壟斷怪獸們打著公司治理、自由市場競爭,甚至是公共利益捍衛者的大旗,意圖豁免於壓榨他人利益,獨吞公共資源(ex電波)的指控。

 

具體而微論,美國1996年的《遠端通訊法案》就是類如1913年《金斯伯里協定》般,當下看似制伏貝爾系統創造完全競爭環境,卻反成該公司進入電話業的一大金石。由此亦不難知悉面對壟斷處理之難。

 

這個結合政府好似《1984》中「老大哥」的難看嘴臉,其背後通常輔以政商關係的分流錯綜,有時甚至配合政府進行監控公民為立基,行擴大一己企業帝國之實。

 

雖為模擬,君不見影集《The Newsroom》中主持人痛罵茶黨同於塔利班後,電視公司高層旋被拒於國會聽證會殿堂之外,此不難見美國政媒緊密連結之一斑。

 

美國總統、媒體與多元價值的過往

 依管見所知,尼克森剛上台時,其政府曾以諸多技術性作為做了頗為成功的媒體管理;詹森曾企圖和女記者上床以壓下負面新聞;而再往前推小羅斯福更曾訓令記者帶著小方帽在角落罰站(更扯的是記者也照做),凡此種種都讓你我憂心一個沒有獨立思索屈從於國家威權的媒體環境,如何帶給人民真相? 而公民又該怎麼爬梳一條相對下較不主觀且多元的思考脈絡?

 

我們逃的出「總開關」嗎?

 再又跳脫法律專家和網路史家觀點,例如吳修銘(Tim Wu)和傑克哥德史密斯(Jack Gold Smith)等人,放眼時序當代的例子如facebook、google、twitter等使用黏著性強且客戶數天量於全球者企業,如若利用自家平台觸及率、停權,或直接管制等手法影響公共議題風向,則此等扮演「大數據上帝」作為又該何若?或許這稍稍溢乎本書探討,但卻是我們眼前急切的難題。

 

此書重心無疑是極其複雜難解的困局,面對跨國財團壟斷或是政府管制不當黑手控制「總開關」,事實上凡塵不索居的所有人們都難逃。

 

雖我們不可能人人都像上世紀60年代的Daniel Ellsberg,惟於閱聽吸納當今無所不在的平台資訊時,抱持如履薄冰的懷疑和戰戰兢兢的自省態度,才能為面對這萬花筒式大千世界之基本防身初始。


作者:Raphael

本科念法律,博士專攻政治哲學、中國研究。會點小提琴、喜歡圍棋;半夜常吃鹽酥雞,陷入減肥永遠不成的惡性循環難解。